在每分钟十二万转的极致追求中成长

作者:倪筱荣 李颖来源:学校文化研究会发布时间:2021年07月26日点击数:286


有位高中生考上了北大,乡下叔叔带他在路边小面馆吃面,叔叔指着侄儿跟面馆小老板说:“他马上要去上北大。”也许是心有旁骛,小老板随口安慰说:“好歹是个大学,多读点书总是好的。”

刚听说杨成在常州新北区的麦格纳工作,我的心境跟面馆小老板一样:好歹是份工作,先养活自己再说。

然而百度了一下“麦格纳”,我无法淡定了:麦格纳国际,全球最大的汽车零部件制造商之一,也堪称全球最多元化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财富500强企业,《财富》杂志评选出的2020年全球最受赞赏的公司。

我没有见过《财富》杂志,但我面前有一本麦格纳国际中国区的中文刊物《麦格纳人》。出生于1989年的杨成,就是典型的“麦格纳人”。


杨成近照


一、跟着老师写传奇

2008年入校,三年后,杨成从数控编程专业毕业,到常州某电机电器公司就业。他在校时有门课,叫“机制工艺与夹具”,就是这门课,让他和褚守云老师结下了师生缘。毕业后,这师生缘竟演义出了一段电机电器制造方面的传奇。

在杨成到该公司就业之前,褚老师受该公司委托,开发一种每分钟转速达12万转的电主轴产品。杨成一到,自然就成了褚老师4人攻关小组的成员。

“他是我学生,我肯定优先选择培养他。”褚老师一边跟我说,一边从电脑中寻找因开发该产品而获得的4张发明专利证书,据说上面有杨成的名字。

电主轴,外文名HVCT,是在数控机床领域出现的将机床主轴与主轴电机融为一体的新技术。主轴是一套组件,它包括电主轴本身及其附件:电主轴、高频变频装置、油雾润滑器、冷却装置、内置编码器、换刀装置等。这种主轴电动机与机床主轴“合二为一”的传动结构形式,使主轴部件从机床的传动系统和整体结构中相对独立出来,因此可做成“主轴单元”,俗称“电主轴”,特性为高转速、高精度、低噪音。

每分钟12万转的电主轴,相当于每秒2000转,这绝对是个“阳春白雪”的东西,跟这样的转速比,当时国内使用的电主轴都还处在“下里巴人”的档次。褚老师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弄,连他们邀请过来一起讨论的德国西门子的博士也不清楚怎么弄。杨成呢,既然老师给了机会,自然“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一起研究,又是机加工又是设计精密夹具,就怕哪个环节漏了没学到。

制造如此高速旋转的电主轴,涉及到零件材料的选择、轴承的油脂选择、室内空气的清洁度管控、室内的温度湿度管控……其精度要从0.01毫米(丝级)提升到0.001毫米(微米级),是常规电主轴的10倍,这10倍,绝不是简单的量的区别。其核心技术有“两个半”:一是精密制造,二是精密装配,三是精密轴承——精密轴承只能算“半个技术”。单说精密装配,同样的配件,德国专家与中国技术人员各自动手装配,德国专家组装出来的机电总成,运转至最高时速时,温度要比中国技术人员组装的整整低5摄氏度。他们曾经遇到一个哭笑不得的问题:一件轴承套,在这个操作台上测量出这个精度,拿到50米外再测量,精度居然变化了,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几次一来才发现,那是因为拿工件的手本身有温度导致的!高端电主轴就像宋玉笔下的美女,实在难伺候,“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而这些过程积淀起来,成为杨成脑中记忆的沟回。

“有些技术属于高精尖,有些技术,纯粹是经验,不过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曾经沧海,杨成感慨着。

我将杨成的这句话转述给褚守云,褚老师笑着纠正:“很多‘窗户纸’技术也是高精尖啊!” 

项目开发走了不少弯路,有时甚至出现了方向性错误。前后持续了整整三年,最后终获成功,开发了18种系列产品并实现了量产。因为这个项目,他们获得了4项国家发明专利。

闲话之间,褚守云老师已经从电脑中找到了4张专利证书,但是证书上并未找到杨成的名字。褚老师突然想起:当年申报专利时,杨成的名字被换成了公司老总。 

名字没了,但作为公司技术人员的杨成却成长起来了。

“我的技术,就是从开发这个电主轴慢慢积累起来的。”杨成对老师和公司充满感激。也就是凭着这样的顶尖技术,2016年6月,杨成成功应聘,成为麦格纳汽车系统(常州)有限公司的一名机加工专员,专门负责公司的冲压、加工的技术指导,时间不长,就做了机加工主管。

杨成跟褚老师长期保持联系,经常会带着工件来到褚老师的办公室,两个人抓耳挠腮地研讨,有的当场解决问题,有的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找到方案。有一次,褚老师在青海出差,正欣赏着奔驰在青藏线上的高铁机车,因为这车头的核心部件是他多年前在戚墅堰机车车辆工厂工作时负责制造的,这时杨成电话来了,说是又有技术问题想到学校请教。放下电话,褚老师忽有所悟:这火车头是自己的满意作品,而自己手把手培养出来的学生,又何尝不是一种智慧产品呢!


电主轴示意图(网络图片)


二、笔记本记载工匠足迹

2016年6月,杨成的胸口正式挂上了麦格纳的工作牌,挑战也一个接着一个地来了。首先是外语对话这一关要过,所以他拼命地学外语练口语。这里的产品一旦投产,单一产品至少做30万件,多的要70-80万件,责任重大,必须严格保证质量,否则,一个小小的问题,会因为产量的巨大而不断放大。他每天都在观察和预判产品潜在风险,防微杜渐。麦格纳坚守“现场优先”原则,杨成时刻关注着工程师、技术员们的工作以及一线工人的操作情况,一旦现场有疑问,必须迅速作出反应。他们开了大量的“诸葛亮会”,研究解决各种问题。


杨成是善于学习的人,似乎一直在思考状态


杨成是善于学习的人,似乎一直在思考状态。他上班时的标配,除了胸牌和进车间时所戴的防护眼镜之外,就是一本高24.5公分、宽17公分异型16开的笔记本。翻开他的笔记本,几乎每天都要记载很多条,多的一天记了24条。所记内容基本都是技术方面的问题,有的是就某个环节提出疑问,有的是解决问题的思路,有的是提醒自己应该注意什么,有的是突然出现的某个技术灵感,或者别人提出的某项建议。一本笔记本280面,他即将记满两本。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我采访过的两位杰出校友的笔记本——全国劳模邓建军专门记载纺织电机开发和维修的笔记本,以及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张志东从事数控机床装调维修积累下来的笔记本。一流的工匠,或者说正在成为一流工匠的人,大概都有记技术笔记的习惯吧。那些登山者的足印印在悬崖上或雪地上,工匠的足迹,印在笔记本里。我想,杨成进麦格纳两年不到,就从技术专员升为部门主管,跟这本笔记本,应该有着极强的因果关系吧。

听杨成说,他出生于隶属徐州的邳州市,那里是“银杏之乡”。秋阳下,连片21万亩的银杏森林公园,把邳州打扮得昂扬辉煌。森林公园中有一条绵延3公里的“银杏时光隧道”,穿梭其中,一般人只会关注盛夏枝叶的蓬勃和金秋天地间的皇家之气,很少会想起,银杏之所以木材优质、价格昂贵,素有“银香木”或“银木”之称,原因之一,是它的生长比一般木材有着更大的耐心。唯有这耐心的潜滋暗长,方能成为制作乐器和高档家具的材料。杨成从邳州的“银杏时光隧道”走来,他在专业技术方面的成长,一如银杏树的生长,不急不躁,日积月累,踏踏实实。他那两本厚厚的笔记,条分缕析,记载着他每天的技术足迹。看着他的笔记本,我联想起一系列成语:孜孜不倦、如饥似渴、滴水穿石、专心致志、业精于勤、精益求精,如果用这些成语造句,每一句的主语,都可以写上“杨成”二字。


笔记本成了杨成的标配

  

三、育养一颗匠心,方得幸福人生

从我家开车去麦格纳汽车系统(常州)有限公司,要经过两个古玩市场。我不懂古玩,偶尔进去看看热闹。那些玩古玩的人泡一杯茶,坐在那真真假假的古玩中,把手里的手串摩挲得溜光溜光,有时我还真羡慕他们的那种陶醉状态。

杨成的手上没有手串,他玩的是冲压和机加工技术,而且玩到了痴迷状态,多少年来,他一直在享受这一过程。麦格纳绝对排斥“差不多主义”,用他们的管理体系保证“精益生产”,不断让产品精美——今天比昨天精美,明天则更加精美。杨成就在这样的体系下工作,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精美主义”者。

进麦格纳以来,他负责过两个项目的量产:第一是世界著名变速箱品牌ZF(采埃孚)里面的行星齿轮架的制造加工。业内都知道宝马的发动机厉害,而宝马的变速箱其实是ZF变速箱,ZF变速箱里面的行星齿轮架,是杨成负责生产加工的,价格昂贵,每年生产40万只。杨成负责的第二个生产项目是JATCO(捷特科)变速箱里面的两款配件,为日产、三菱、马自达、宝马、大众、路虎、捷豹等品牌车辆配套,两款产品各年产10万只。在这样的国际品牌T台上走秀,来不得半点马虎,唯有飒爽英姿,方能踩出跟世界同频的步伐。当我采访杨成兄弟部门的一位工程师时,工程师说了一句“市面上很难找到像杨工这样水平高的人”,在场的杨成抿着嘴笑,似乎想否定,但最终也没说个“不”字。

杨成陶醉于世界一流汽车品牌配件的制造、加工中,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就像一名有瘾的烟民,动辄会去摸摸口袋——杨成不抽烟,他动辄触摸的,是封面印着“MAGNA”字样、做工精致的软皮笔记本。笔记本里的每一条记录,都关联着生产线上的产品。他经常去摩挲他主管的生产线上那些铮亮铮亮的产品,就像古玩爱好者摩挲自己最珍贵的藏品。他感觉这些灵动的产品都是有灵魂的,这灵魂是他和他手下的3名工程师、8名技术员以及生产线上的一群工人集体注入的。他还因为兴趣和责任,跟一位工程师一起为公司设计了一条自动化生产线,从而节省了一个工人岗位。自动化设计,已经超出了杨成的专业领域。“其实可以购买外面成熟的自动化系统,但是我们自己做,可以学到东西。”在杨成看来,探索本身,就是最好的学习。

他抠细节不放松,为了解决机加工中的毛刺问题,绞尽脑汁想办法。为了节省成本,他把刀具供应商拉过来,一起研究如何从刀具制造环节延长刀具的使用寿命。

在这过程中,他感受到了敬业的幸福,专注和精益求精的幸福,以及价值创造的幸福。而他的家庭、他的人生,也因此获得了幸福。

很可惜,我未能采访到杨成刚到麦格纳时常州公司的那位外国老总,据说他收藏了一本教材,是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的《机械零件数控综合加工案例教程》,该教材褚守云老师任主编,杨成作为编写组成员,负责编写主轴的数控磨削程序。这本教材,将杨成与褚守云老师、杨成与母校、杨成与麦格纳紧紧联系到了一起,阅读教材的后生们不太会知道,这油墨清香的背后,有怎样的匠心在跳动。


墙上是前后几代发动机部件,杨成作为部门主管负责进行精密加工


所属二级学院:现代装备制造学院

专业:数控编程

班级:08数编332

班主任:虞俊